角色或材料:Lonely,人生的本質


最長壽和孤獨不必然相關,但人生的本質的最終孤獨,有太多可以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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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場戲在冷清的告別式中完全可以爆出令人無法招架的強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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鮮花,黃色和白色穿雜的菊,無聲地被擺放在桌前,桌子就放在一個不到12平方公尺的小室前,不明就理的人可能以為,這是一個清苦人家的告別示會場,由手提音響中放出的音樂是簡單的水晶玻璃音樂,闔上眼睛不看現場環境的話,會誤以為身在城市裡某個角落的咖啡屋,正在享用趁著公務旅行稍微歇腳而點的冰鎮拿鐵咖咖。

小室中,放著十多個檀色的木盒,木盒後有相對應的黑白肖像,全部是7X10大小的薄框相片,那種一眼就能理解是早已重複使用多次的薄框。

沒有任何人參與,一個主事司儀的工作人員,照著手抄念著悼詞,沒有人聽著。場地中有九或十個鐵製折疊椅,看著都能感覺到涼意。

阿美姨,下午到家裡來吃飯,我讓阿祥去載妳!
小美親切地招呼著同樣來會場幫忙的志工阿姨。因為兩個人的名字中都有個美字,小美對阿美姨總是多一份掛心,自從阿美姨開始獨居生活後,社區志工是她惟一排遣時間的每天常態,今天到公共告別式整理場地,明天到區公所當引導志工,有時到醫院大門幫忙指揮交通,不過她最常花時間的地方是圖書館,只要媒體播放室有電影放映場次,她一定出現。
她說,天氣熱嘛,我在這些地方也都有冷氣吹,比待在家裡好多了。
說完就笑了,把眼睛瞇成一條線。

小美的解讀是中產階級的一般想法,那種自己生活過得去,心裡覺得應該要做一點體貼他人的事的生活態度,她覺得,阿美姨是怕自己一個人待在家太寂寞,所以,要參與許多事務,保有融入社群式的存在感。

小美的老公,阿祥是個規矩的上班族,每天花2個小時通勤,他在紙廠工作,不是現場人員,也不是業務拓展相關的,只是單純的行政工作。沒有不良嗜好,也不太和同事們交際,每天的生活規律地近於呆板,所以阿祥成了小美最好使喚的幫手。

小美就是那個主事司儀的工作人員,三個月前她剛成為政府臨時僱員時,那時二個星期才舉辦一場告別式,現在則是二星期要舉辦三場,唸多了同樣的禱詞,小美的聲線也愈來愈平,沒有悲傷的感覺了。

那時候,我腦子裡想的居然是,我們這區域的人會不會愈來愈少了呢? 我會不會因此而沒有工作了呢? 雖然我的工作並不只是代替社會局去辦這樣的告別式,像是社區聯誼、行政事務、支援其他部門,但我就是耽心了就沒法腦子裡抹掉,像拎壁龍那樣爬滿了牆壁,很好清理,因為根不深嘛! 但是不注意,它又慢慢地長回來,我感覺自己實在自私,阿祥,你覺得呢?

阿祥安和地笑了笑,坐在沙發上,視線從手中的平板電腦移到小美的方向,像貨櫃吊臂一樣,只差沒有嘶嘶地滑動聲音,專注地盯著小美,然後又回到平板電腦前。

你等一下去接阿美姨來家裡,我跟她約好了來家裡吃飯,記得把車子後面的雜物清一清。

阿祥後車廂堆滿的就是紙廠報廢的紙品,有些在製造過程中被檢出強度或韌度出入太大的,紙廠的流程會把它們切碎再返還到材料中,做為再製紙的原料。在紙廠工作的人員,有著可以免費取用新紙,包括影印紙的福利,每個月可以拿到一包或更多。阿祥不去拿那些合格的可以出廠出售的成品紙,反而要求拿取這些將要被報廢再製的紙品,廠方起初以為阿祥別有用心,不太願意讓員工拿走廢品。

阿祥說,好不容易從樹木或草等原料已經化身成紙片了,雖然被檢出不合格,但是它還是能拿來筆記,真的要用在列印輸出,也不是完全不行。就讓我拿去使用吧,再拿回去當原料,好可惜的。

廠方聽取了阿祥的說法,勉強被他說服了,所以每個月的福利紙,阿祥都拿來堆在車的後座。真正被阿祥拿來筆記的卻相對少量,就這樣累積了許多廢品紙堆在車上,彷彿是隨時在告訴別人,這就是我的工作類別,和紙有關。

lonely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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